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選擇

時間:2020-07-26 15:08:05 | 作者:孫嘉蔚

他曾在岔路口邊猶豫過。

“時間對我來說就像是個被打碎了的沙漏,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留給我的還有多久。它可能會很冗長,也可能會突然消逝,我不知道。”當一場雨快停的時候,他正好寫下這幾行字,刺眼的白色病服與這幾行格格不入的黑字照應著,令他竟有些詫異。他閉上眼,腦中浮現出幾年前他無拘無束的時光,他勾勾嘴角,想讓自己開心一點。突然,緊閉著的門開了,老婦全身濕漉漉的,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,顫巍巍地走了進來。

他一驚,慌忙掀開被子想下床,老婦先開口道:“兒啊,你就躺回去,這點東西我還搬得動呢,雖然一把老骨頭了,但你媽的身體啊,結實著呢。“他坐到床邊,使勁地想要站起來,但他沒能。老婦察覺到了,忙把他往床上推,嘴里念著“坐下坐下”,一邊在好幾個包裹中翻找,翻出一瓶藥,推到他面前。

他啞然,家中幾年的光景慘淡,父親生意虧本,偏又攤上他一場大病,腿腳不便,醫生曾幾次暗示過痊愈不了,可母親堅持著就要治,她說過一句令他難過很久的話:治!治不好我養著你!他低下頭來,眸子里黯淡下來,他二十好幾正是該賺錢養家的時候,卻偏得靠父母過活,一度他也曾想過不治了,但他沒敢說。母親從家到醫院那么遠的路都不辭辛苦,他就這樣輕言放棄了嗎?可醫院開銷巨大,他怕自己成為父母的拖油瓶。

“媽。”他呼出一大口氣,“我不想治了,反正也治不好,我……”他的話被老婦生硬地打斷了。“不行!你必須治!你不可以放棄知不知道!”她的臉漲得通紅,把藥猛地一放,“你快給我把藥吃了,吃了藥就會好了!”她顫抖著將藥瓶打開,被他一手制止了,他哆嗦著唇,吞吞吐吐地說道:“別治了,醫生都說了不行了,我這腿,怕是一輩子也好不了了,而且身上還有這些毛病……”

他忽然怔住了,抖著身子,看著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母親眼中流出,流過那些見證歲月的皺紋,最后凝聚成一顆顆滾圓的淚滴,掉落到地上綠色作文網www.rhinestone-design.com。這個過程如此的漫長,以至于他所能聽到的只有他的呼吸和淚滴掉落發出的“啪”的一聲。他意識到的只有他慌了,他忙想去安慰母親,但他動不了,他只能定定地看著母親蒼老的臉扭曲成一個他從未見到過的模樣。

這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的母親哭。

他不知道該怎么辦,那一瞬間,他想著的,是不是不好,是不是不對,是不是不行。

在此之前他想著身體已經不行了,那么不要再做無謂的補救了,安心地等待著吧。為什么?他問,他雙腿肌肉萎縮,肝臟時常不好。他已經絕望了嗎?其實并沒有,他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康復,還可以享受這個美好的世界。他也曾一度覺得在世上摸爬滾打一切的一切,都是突然,都是無用功,何必白費氣力呢?他想著,沒有誰會值得我牽掛。

但現在他覺得他錯了,他猶豫了,他沒想到自己看似微小的決定牽動了生他養他看他成長的母親的心,他忘了在這個世上還有兩個需要他牽掛和愛著的人,便是父母。他曾以為自己的存在與否與他人關系不大,卻忘了在路的轉角處有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們在殷切期盼著他能回來,好好地與他們待在一起。

他的心,被母親的淚觸到了潛藏在最深處的那份柔軟,是啊,他得活著,他得好好的,因為他還有母親,還有他愛著和愛著他的人在看著他!

他一抿唇,低下頭,扶住母親的肩膀,從嗓子眼中低低地擠出幾個字:“我錯了,媽,我治!”

雨后的彩虹,也該出現了吧。可不嗎?窗外的幾抹明亮的色彩,照著屋內的兩個相擁而泣的人。

他安下一顆心來,專心、積極地去配合醫生恢復調養。他挨過去了,當他幾年后終于可以跑起來的時候,他在一張白紙上寫下這幾行字:

一個人的存在到底對誰很重要?當你覺得要放棄希望的時候,千萬要記得,在你的身后,有人會充滿希望地看著你的。

他做了這個對的選擇,源自于他的母親,源自他母親的淚和愛。雖然猶豫過,曾想放棄過,但生命的繁華還是不容錯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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